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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藏定日灾后一年:“我们的家,回来了”

发布时间:2026-02-27 作者: 来源:最高人民法院

“干部群众一条心 重建家园有信心”——前往西藏自治区定日县的路上,一块块标语牌立在路边,提醒着路人,一年前这里曾发生过什么。


立在路边的重建家园标语牌。余亚如 摄


2025年1月7日,定日县发生6.8级地震。珠穆朗玛峰脚下的这座小城,地动山摇,家园破碎。一年后,新居已从废墟上长起,炊烟重新升起。但记者发现,这里的重建不止于砖瓦水泥,更有一段“看不见的重建历程”。



抗震救灾,32个人冲在最前边



“说实话,当时我也慌,从来没经历过这么大的地震。”西藏自治区定日县人民法院党组书记、院长郑勇刚说起一年前的事,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腼腆,“经过这次,我好像一下子成熟了很多。”


地震发生时,天刚亮不久。房子剧烈摇晃,郑勇刚套上衣服就往法院跑。确认全院干警安全后,他转头赶往自己“包乡”的曲洛乡——在定日县,县级领导包乡是常态工作机制。


“电话一直打不通,我知道坏了。”赶到现场,满目疮痍:房屋坍塌、路面开裂、群众惊慌失措,脚下的大地像有条蛇在窜。


大规模救援力量尚未抵达,怎么办?在郑勇刚的指挥下,定日法院的32名工作人员——包括法官、法官助理、书记员、“三支一扶”志愿者、第三方采购人员等,第一时间冲进了灾区。


他们冒着余震,从废墟里抢运物资:嗷嗷叫的牛羊、尼龙袋里的青稞、藏民佩戴的小首饰、大衣柜、厚棉被……大的扛,小的捧,从废墟里挖出来,递到群众手上。


“一些东西看着普通,但都是老百姓对过去生活的念想。”定日法院执行局干警旦真次旦说,“抢运回来,往后的日子也好过些。”


定日法院执行局干警旦真次旦和同事们一起为受灾群众抢运藏绵羊。资料图片


但法院干警的作用远不止这些。现场,郑勇刚把人分成四组:抢险救灾组、群众安置组、物资转运组,还有一个特别的——“矛盾纠纷化解组”。


混乱中,矛盾自然而生。房屋塌了,邻里间救了你的、损失了我的,难免有摩擦;亲人遇难,丧葬习俗与救援节奏时有冲突……法院干警东奔西跑,定分止争。


来自河南的老李夫妇负责转运电力设备,因为车辆损坏赔偿问题,和电力保障组僵持了十几个小时,直接影响安置点的供电。辖区民警找来在现场救援的定日法院党组副书记、副院长拉巴。拉巴把双方分开,“背对背”谈了几轮,两边终于握手言和。电通了,灯亮了。


还有更细微的时刻。一位老奶奶望着自家的断壁残垣,默默抹泪。1999年出生的书记员洛桑顿珠走过去:“莫啦,别伤心,人没事,一切都会好起来。”他一边安慰,一边帮忙搬运家具,临走时又掏出200元现金塞到老人手里。


“真的是哪里有纠纷,哪里就有法院人。”拉巴说。


据统计,抗震救灾期间,定日法院干警累计安置疏导群众及提供心理咨询3000余人次,前置调解矛盾30余件,提供法律建议30余件。



恢复重建,37起涉灾纠纷高效审结



走进定日法院诉讼服务中心,身着藏族服饰的老百姓三三两两,前来立案咨询。一处写着“地震涉灾案件绿色通道”的蓝色指示牌摆放在中央,在人群中格外显眼。这是地震后法院作出的调整之一。


定日法院诉讼服务中心开辟“地震涉灾案件绿色通道”。余亚如 摄


“抗震救灾告一段落,真正的‘大考’才刚开始。”郑勇刚告诉记者,当紧急救援结束,恢复重建启动,各种纠纷开始冒头:劳务纠纷、承揽合同纠纷、买卖合同纠纷、租赁合同纠纷……每一起涉灾纠纷都是重建路上的“梗阻点”。


40多岁的王根祥是最早找上门的人之一。


2020年,他花95万余元买下一处钢筋水泥房。地震中,房子塌了。让王根祥想不通的是,周边同类结构的房屋都好好的,为什么偏偏自己的倒了?“肯定是质量有问题。”他想起诉,要求确认买卖合同无效,拿回购房款。


2025年1月11日前后,他走进法院设在灾区的帐篷法律服务点,平生第一次和法官面对面交谈。2月,他正式提起诉讼。曾在帐篷里接待过王根祥的法官普尺接下了这个案子——这是定日法院受理的首例涉灾纠纷。


案子棘手得很。房子倒塌,到底是地震这一不可抗力因素导致,还是房屋质量本就不过关?双方各执一词,都觉得自己冤。普尺愁得直挠头:“灾害+重建”的复合型法律问题,以前从没遇到过。


反复调研、勘查鉴定、多次调解……最终,在享受灾后恢复重建政策的基础上,王根祥拿到了12万元补偿款。案子结了,却给法院提了个醒:五花八门的涉灾纠纷即将涌来,法院该如何应对?


定日县曲洛乡措娃村震后原址。余亚如摄


据定日县人民政府官网,定日县是西藏人口最多的边境大县,县域平均海拔4500米,边境线长181公里。涉灾纠纷的化解,不仅关乎重建进度,更关系边境稳定。“我们那时候压力真的大,吃着饭都在讨论案子,快睡觉了还想着结案。”普尺说。


挑战之下,一系列举措应运而生——


开辟绿色通道,涉灾案件“优先立案、优先审理、优先执行”;组建涉灾案件专业合议庭,院长、副院长、资深法官都在其中;组织专题培训,把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涉及汶川地震相关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意见》等司法解释、法律法规、灾后重建特殊政策等研究了个遍。


“我们也是地震的亲历者、经历者。开始恢复重建的时候,就觉得,我们的家回来了,而且还焕然一新了。在这个过程中,难免会有一些纠纷存在,我们化解这些纠纷,就是给重建家园出一份力。”定日法院法官助理白玛旺久言语真切。


截至2026年1月,定日法院共审结涉灾纠纷37件,结案率100%,调撤率40.5%。


“梗阻点”通了,恢复重建的路也就顺了。



守护乡村,驻村干警展开“平安接力”



新春时节,记者走进受灾较严重的曲洛乡措娃村。洁白的藏式新居整齐排列,一户人家里,女主人正在炸油条,手上还粘着面粉;奶奶抱着孙女闲话家常;爷爷坐在屋外晒太阳,一头棕色小牛像小狗似的卧在腿边。


定日县曲洛乡措娃村安置点新址。余亚如 摄


“近来还好吗?”旦增欧珠问。

“都好都好!”女主人笑得开怀。

旦增欧珠是定日法院司法警察,2025年12月接任措娃村驻村队长。他的前任之一,是定日法院法官白玛曲宗。

说起地震以来的驻村经历,两人都觉得像经历了一场“洗礼”。

地震发生时,白玛曲宗因贫血在拉萨治疗。得知消息,她急匆匆往村里赶。回到措娃村,二话不说就上手:十几斤的半扇羊肉,村民的柜子、桌子,都往肩上扛。一位老奶奶在地震中失去了亲人,白玛曲宗协调党员、邻居轮流帮她提水、收拾帐篷、陪她说话。老人脸上渐渐有了表情。

白玛曲宗为村民宣讲法律知识。余亚如摄


“以后大家有什么事,觉得不公道的、需要拿主意的,都可以来找我。”转入恢复重建阶段,白玛曲宗把维护乡村和谐稳定当成头等大事。外出务工的村民要签劳务合同,她反复叮嘱注意事项;妇女权益可能受冲击,她组织大家开小课堂;村干部到县城办事,她请村支书吃饭,又聊起了审理过的职务犯罪案例……

“在他们身边,我也学了不少法律知识。”措娃村党支部书记、村委会主任扎西平措说,有了驻村法官,自己心里踏实多了。

如今,接力棒交到了旦增欧珠手里。2026年1月,扎西平措把旦增欧珠的手机号发到了村民微信群。

旦增欧珠和这个村早有缘分——抗震救灾时,他曾开着拖拉机帮村民抢险,在村里的帐篷中住了一个月。今年春节,他也没休息,每天都在村里巡逻,叮嘱防火、提醒别酒后驾驶机动车。

采访尾声,村民们正在空地上分发化肥。白玛曲宗和旦增欧珠趁大家聚齐,又开了一场普法小课堂。村民们说,再等两三个月,青藏高原上就会种下新一季的青稞。


来源:最高人民法院